那些沾满星光与露水的夜晚

在2004年的国庆，我死活要跟着姐姐、姐夫和几个驴友去稻城亚丁，记得当时老总问：“国庆事儿多，能不能不去了？”“我都订了票了。”在我工作的两年多里，这一次是挺艰苦和难忘的一次，我拖着一个新闻民工疲累不堪的身体，受到了高山雪域的摧残和洗礼。5年前那个上青藏高原健步如飞的小丫头，5年后在亚丁诺绒牛场几度晕阙。哎——感谢姐姐当年写下的《川西游记》里，从中我开始打捞记忆的泡沫：

9月25日 下午2时的南航飞机，抵成都双流机场。与包车的吴司机见面，他带着他媳妇，930元/天，我们6个人平摊。入住成都武侯祠大街242号梦之旅青年旅馆，35元/床位。睡的就是大学的上下铺，和驴子出去就是艰苦，我心里想。晚上去“老房子”吃了把川菜，不咋正宗。看着成都满街的洗脚城，我坚决地表示了不去。

9月26日 成都-雅安-泸定-康定-折多山-新都桥。入住万家福旅馆，40元/床位。颠了一天，睡在新都桥的时候，我的心有点发凉：住宿环境那是相当差，还好被窝瞧着还算干净，公共茅房还亮着灯。新都桥的海拔已经升高，我开始头疼，忘了吐没吐。姐夫好像在大家不留神“哇”地吐在房间门口。泡了脚，一夜无话。

9月27日新都桥-雅江-理塘-稻城。翻越了四座大山：高尔寺山（海拔4412米）、剪子弯山（海拔4659米）、卡子拉山（海拔4718米）、海子山（是青藏高原最大的古冰体遗址），外加兔儿山。中午吃鲢雨火锅，颠簸之后还有一锅鱼汤，太美味太享受了，吃完之后觉着两个火锅320元被宰了。晚上住稻城，150元的标间，干净、温暖。

吃完鲢雨火锅后的表情：

9月28日 稻城-日瓦-亚丁营地-冲古寺-落绒牛场。在下午2时之前，超车无数后，抢到了落绒牛场上集体帐篷里的最后几个床位，3号帐篷，40元/床位。一开始骑马我还是强项，亚丁的景色确实相当美，就是一个高山流水的原始森林，我还挺乐呵。到了牛场，我开始不行了，天旋地转般，在老姐的搀扶下吐了两次，终于晕阙在我见过的最肮脏的帐篷里——十几张铁架床拼两排，千人躺万人睡的还散落着泥土的床榻上。老姐开始四处傻串，虚弱的我一度醒来还被她甩在一个山坡上。吃了热东西，终于挨到晚上，我开始恢复正常，夜晚出来在野外解手时，还听到了健硕的广东同胞们在分吃月饼和唱歌——那天是中秋节，吵死了，我虚弱得无力表露我的愤慨。

我和我姐的身后就是这个在高原上中秋节的月光里一度昏睡过的帐篷：

9月29日 牛奶海（海拔4400米）-五色海（海拔4800米）-亚丁-日瓦。早上8时半出发，我基本能走路，只能慢慢走，落在最后，真的很辛苦，一开始风光不错，我们还走走停停忙拍照，然后开始雪看着看着就飘起来了，裹着冲锋衣的我，看着某些猛男猛女还穿着夹克踏着高跟鞋，内心充满了同情。感觉过了大半个世纪，千辛万苦地终于爬到了牛奶海，又费了吃奶的劲儿爬坡，看到了深山另一侧的五色海。两个海深藏在大山里，有种与世隔绝的美。我们的身后是三座神山：仙乃日、央迈勇与夏诺多吉，都是海拔接近6000米的雪域。因为有雾，看不太真切，更是神圣。又千山万水地回到落绒牛场，几个驴子已经率先爆走回亚丁。我、姐姐、姐夫骑马回到了人间。赶回日瓦，我感觉到了天堂：热饭热菜热水澡，姐夫又不争气地吐了。

我的身后是五色海，这个时候神志已经清醒：

三座神山，一一拜别：

9月30日 日瓦-稻城。这是我几天以来唯一活得像个人样的一天，穿戴整齐，出来晒太阳、拍照，搞不懂为什么老姐为什么要追着几头脏兮兮的小黑猪拍？我们笑那是她的前世。日瓦的猪无疑是世界上最快活的猪，它们欢快地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温暖天堂里奔跑着撒欢儿。参观了贡嘎朗吉岭寺，我还求了根红毛线戴着手腕上。回到稻城以后去了红树滩，蓝的天，黄的树，红的草，开到荼靡，美得凄绝。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几天以后，回到深圳，我的MSN一度用“红树滩凄美的艳丽”这个名字。红树滩回来，去泡了无硫温泉，隔壁两个男驴友大呼小叫，被我们狠狠地瞎猜了一通。

红树滩，此景只应天上有：

我热爱的日瓦小镇，唯一我在那里像个人样：

在日瓦当地人家的门前，哪见过这样的壁画：

10月1日 稻城-新都桥。一天在赶路，又是在无声无息中飘的满天飞雪，在雪中翻山越岭，翻过四座大山。在雪中的我们都很兴奋。晚上赶到新都桥，我的高原反应又来了，打牌打得好好的，说句不行，没跑到茅厕就吐了。还愣没吱声，怕他们担心。

姐、姐夫、在磨房认识的IO、平克、flight和我，邂逅大雪的兴奋：

10月2日-3日 新都桥-八美-塔公寺-丹巴-甲居藏寨-日隆。从新都桥到八美，能体会到新都桥的美，它被誉为“摄影天堂”呢。一路都是黄绿参半的柏杨，很难在别处见到的那种黄色。2日晚夜宿藏寨，那天因为没有洗澡，周身都很不舒服。第二日赶到日隆，途经小金时，吃到了这一辈子难遇的美味——“康巴之家”，尤其是手抓羊肉，相当相当之经典。绵羊盖被、欢聚一堂、香酥牛排，都是绝世美味。我们说要合伙在深圳开分店。

10月4日 徒步四姑娘山长坪沟。我们抵达四姑娘山时，已经大雪封山，在驴子们无声的鞭策下，我开始了“伪驴子”的一天。首先是雪中徒步3.5公里的林间栈道，租了胶靴走，雪化了的栈道滑溜无比，我基本上是走三步摔一步，姐夫就在我后面提溜着我，把我从雪地上捞起来，我一直向上帝保佑，千万别把我摔骨折了。栈道的尽头是枯树滩，胶靴已完全被深深的烂泥埋没。下个景点据说是龙洞，继续跋涉，我是刚从栈道的摔跤中爬起来，又陷入了这辈子走过最烂最烂的泥潭，几乎是快没至膝盖的泥潭，就这么深深浅浅地往前挪步，身上溅满了泥点。还没走到下干海子，时间到了1点10分，问清到下一个景点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姐和姐夫终于决定返程。我想都没有想，叫了匹马回喇嘛寺，整个人已经累到虚脱。回来后，其他三个驴子也因为无法在天黑前抵达长坪沟而半路折回。晚上一行人要了五斤羊腿肉犒劳自己。

身后就是长坪沟途中被风雪装饰的枯树滩：

英雄姐姐和狗熊妹妹在四姑娘山：

10月5日-7日 四姑娘山-卧龙熊猫自然保护区-都江堰-成都-深圳。因为无边无际的雪，我们决定不再走双桥沟，折返成都。途经卧龙熊猫自然保护区，看到了在保温箱里的熊猫宝宝，很是可爱。5日接近傍晚时到了都江堰，华灯初上回到成都，在心里，我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终于回成都了。在“留一手”火锅大朵快颐。6日，在杜甫草堂前吃早餐，参观三星堆，下午逛春熙路、吃小吃，下午去了锦江边上喝茶、打牌，晚上去了half dozen（成都第一家酒吧）喝酒。成都是真真正正的天府之都。7日上午返深。

后记：在2006年2月的一个夜晚，我回想一年多前的经历，心里酸酸的。有多久多久没有这样旅行了？有多久多久没有在野外呼吸了？在2005年，我算来算去，除了去东北，在春节外休了5天年假外，除了和党员同志们去井冈山受先进性教育外，我没有再出门，连广州都难得去一趟。
在2005年，搬家、买车、赚钱、养车、交罚单，我忙得晕头转向，心灵在一天天干涸。其间我在报社换了三个部门，心中总是惴惴，稿子总是压身。在拥有家庭的同时就意味着失去自由吗？那么，在可以自由的时候，我的身体和意志怎么都这么禁不住折腾呢？我希望在2006年，有新的旅行篇章可以写，因为——
自由仍是人生的第一要义。我们相爱我们逃离我们谋生，其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生可以更自由、更快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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